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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牟其中所说,他的父亲是四川省有名的商人、银行家,还做过商会会长。
作为抗战时期的陪都,重庆一度是全国的政治、经济和文化中心。多少大的不能再大的官,富得无法再富的人,就生活在距离万县咫尺之遥的山城里。牟的父亲久历名利场,能够维护自己在商界的地位,且在金融行业分得一杯羹,应该颇有些谋算的手段和智慧。
有这样的父亲,牟其中从小耳濡目染的,该是另一番人生景象,这是七岁就跑到大街上捡烟卖钱的年广久所无法想象的。
据说银行家经常如此教育儿子:“一品商,二品官”。
也就是说,他希望儿子将来最好去经商,赚钱第一;如果对商业不感兴趣,次优的选择就是去弄个官当一当。
如果不是后来高考落榜,牟其中很可能会走向仕途,这就违背了银行家的愿望。牟其中在企业家中获取教父级的地位,但被公认为“政治欲望”相当强烈,丧失了“教父”的光荣,最后还是违背了银行家的初衷。
“冒犯”世界的方式
七十年代,当安徽小商贩年广久在“微观领域”炒卖“傻子瓜子”为自己酝酿牢狱之灾时,牟其中这样的年轻人则是由于在“宏观领域”的思考为自己铺垫通往高墙的殉道之路。
在一个允许自由谋生的社会,“傻子”充其量只是对精明商人的误读——因为正是被称作“傻子”的人从乡亲们口袋里拿走自己期待的利润。
这可能是“老傻子”给儿子传授的最实用的人生智慧。
但在一个政治统帅一切的时代,“傻子”的行为就意味着“在政治上的绝对不成熟”,他可能依然从“傻子”的智慧赚取利益,但同时却可能为了这些蝇头小利而赔掉一切——这个时候,他已经不是单纯的谋生,而是和新政权“对着干”了!
年广久的大半生基本就是这样度过的。
新中国成立后,年广久依旧经营自己的水果摊,但是不久,水果摊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割掉。
水果摊不能摆了,年广久改卖板栗。1963年,年广久因“投机倒把”的罪名,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。
从监狱里出来的年广久不知是否有过必要的反醒,也许他思考的结果是:
第一次被整,是水果错了?
第二次被关进去,是板栗错了?
因为获得自由之后,年广久似乎很听话,不卖板栗了,但是却卖起了瓜子!
或许这个著名的文盲从来就不承认自己有错,根本就是“顶风做案”,和全社会对着干?
对此,年广久可能有不同意见,他会认为自己必须有一个维持生活的衣食之计。但当时的舆论就是这么认为的。
然而“小傻子”似乎铁了心,无论怎样被抓被整,他不再变来变去,而是一条道走到黑,坚持“地下工作”,卖自己的瓜子。
随着年广久的“傻子瓜子”越炒越大,终于和远在欧洲且早已做古的德国人马克思起了冲突,因为有学问的人帮他计算了一下,年广久的工人居然有了12个!
有关“安徽出了个资本家”的争论一再升级,以致总设计师不得不出来为“傻子”辩护。邓公的出面不只是救了年广久,也救了当时和年广久情况类似的很多私营企业主,年本人因此荣登“中国第一商贩”的宝座。
一心赚钱的“傻子”引发了政治难题,这是年广久“冒犯”世界的方式。牟其中最初没有听银行家的话,他冒犯世界的方式是想建议国家为想赚钱的人创造机会。他思考的问题是“中国往何处去?”
从后来的种种争论看,没有人会否认牟其中强烈的政治情结乃至“政治野心”,尽管牟其中搬出银行家父亲为自己辩解。牟其中早年的人生理想究竟是“一品商,二品官”还是“一品官,二品商”,估且存疑,但他早年遭遇的挫折确实和政治有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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