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明人类在感受到冤屈的时候就会说，‘历史终究会作出公正的裁判’。但这不过是一种社会共享的自慰信念。历史永远是一部现代史！只有作为现实诠释的时候人们才想起旧事，于是也正由于现实的需要才彻底没有了公正的历史。离开需要谁会去理会陈芝麻烂谷子？”我听得很是震撼，于是停止插嘴，凝视着国王鼓励他说下去。

　　“‘好人有好报’同样也是世俗的自慰。”我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，“这一点我有不同意见，我有太多人间证据。”国王一笑，笑得很从容，根本没有要与我争些什么的意思，“为了得到这条公理，人们在此加上了一条重要但虚假的假设。然而出于内心对这条公理的需要，他们又忘记了。”“什么假设？”“人们要能活五百年，就明智了！一切因果报应就会及身。但是人们没能想到人的生命很短，于是很多丧尽天良的人至死都是荣华富贵。报应是需要时间的，但生命短促没能给报应留下机会。”“所以人们为了弥补逻辑的不足就继续假设了死后的事情，比如地狱和天堂。”国王笑了一下没有接话。

　　我还是忍不住问道：“难道人间就没有公理了吗？”这是国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，“人间的事情不是以有无公理划界的。我们的混乱是聪明人搞出来的。聪明人每时每刻想要的是对自己有利的不对称，而当自己感觉吃亏的时候才又把公理搬了出来。公理是什么？不涉及自身的时候看起来很神圣，一旦涉及自己利益，公理就成了玩弄于掌股的工具。”看了看我，他继续“世俗的事不要谈公理与道德，在缺德的脑袋里公理也是缺德的工具，我们实际无法辨别。我们要谈的是智慧和聪明的差别。”

　　“这两者的差别是什么呢？”“聪明人的眼力只能看到可见的，信仰的也必须是可以实证的。聪明人让外物占据了自己的心，于是成为了体验的奴隶，他们内心愁苦却也不知为何原因。”“他们追求幸福得到却只是财富，他们追求爱情得到的却只是一纸婚约。”“正是！”

　　我终于获得了国王的一点共鸣。

　　“而智慧的人相信报应，但这里报应是即时的内心关照。‘暗室亏心，神目如电’，智慧的人内心有光明，智慧的人从与环境的和谐中吸取幸福的能量。”受到巨大启发，我接着话题说“在智者那里，幸福就是做好事、最正确事情时候的感受；在聪明人那里，幸福就是做好事获得的回报。没有宣传企业的效果，他们不去捐款；没有被穷人感谢，他们就不去资助。”“是呀，连教育部都把穷人孩子的感恩当作有钱人资助的条件了，尊严还值几个钱呢？为斗米折腰抑或韩信胯下之辱？自己去寻平衡吧。”

　　…….

　　离开蠢人国几个月了，但一直在思考着国王的棒喝。我们所谓文明人生活其中的社会，达官贵人不就是蠢人票选出来的吗？社会价值观不也是蠢人票选的结果吗？

　　我们的年度精英、好男儿、超女、劳模不也是如此？

　　此时我脑子里再次浮想起米兰昆德拉的那句名言：“人类一思考，上帝就发笑。”